两人世界的故事

奇遇小飞 ——微子，2003年5月19日　小非只有二十三岁。在我们见面之前，只听过她的声音。她打电话来定餐，声音哑哑的，很忧郁，说她和丈夫的关系很不好，想来两人世界过结婚周年纪念日，也许一切会有好转。说着说着就哽咽了。一个二十三岁女孩儿的忧郁又能怎么样呢？结婚刚刚一年？无非是两个人因为家庭琐事吵架拌嘴而已——这样想着，就和她聊起来。原本是想设计一下纪念日的活动，可却象两个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。小非的身世听起来有点儿象是小说里的故事。幼年被父母遗弃；后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；因为渴望自己的家庭而早早结婚；但婚后不到一年丈夫便有了外遇，提出离婚……听着这些，我有点儿惊讶，同时开始想象她的样子，很想见见这个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诸多波折的女孩儿。定下了用餐的日子和时间，我们约好过几天再通电话决定活动的细节。挂断电话之前小非的情绪稍稍好转了一些，说，好久没和人这么多地说自己的事情了，你们这个餐厅真的很特别啊。我听得出来，她微笑着和我说了Bye-bye。万万没想到再接到小非电话却是以那样的一种方式。她说，我不能去两人世界吃饭了，对不起……现在不是和不和他离婚的问题。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家庭温暖。所以我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。可是……我去看过病了，大夫说我不可能有孩子。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是属于我的。我买了安眠药。只想最后和你们说声谢谢……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我已经忘了当时自己都疯狂地说了些什么，身边的老晨儿也把电话抢过去拼命地劝阻。还好，谢天谢地，她答应出来和我们聊聊。那天的天空阴沉沉的，好象马上要下雪。我们飞驰在三环路上，老晨儿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，不说话。我们并不真正知道这个叫小非的女孩儿是谁，长得什么样子，住在哪里，还有她那个有了外遇的丈夫又是谁。我们也不能肯定，小非会不会在我们赶到之前吃下那些可怕的药片，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车轮下的三环路变得好长好长的，好像没有尽头。到达约定地点，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儿站在阴冷的街边，于是直接把车停到她身旁。而她更好像早就认识我们似的毫不犹豫地坐进车里。这就是小非了，脸上有些同龄女孩子没有的漠然，短短的头发有些零乱，眼圈如我们所料地红着。问她，你没事吧？她默默地点头。其实不管她多么狼狈，能这样坐在我们眼前，就已经让人松一口气了。我们找了一家饭馆，要了一壶菊花。小非握着杯子沉默着。没有人知道该从何说起。最终还是老晨儿打破了沉默：“你看啊，比如说你是一个特别口渴的人，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半杯菊花茶。你可以想，哎呀，怎么只有半杯啊？也可以想，太好了，总算还有半杯——还有茶可喝嘛，干嘛要去做伤害自己的事儿呢？是不是？” 小非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那杯菊花茶，眼泪一滴滴地掉到杯子里。在那个阴沉的黄昏，小非讲了很多关于她的家庭、婚姻、朋友和工作的事情。她曾经期待的婚姻生活如今已然令她难以面对。是啊，生活总是这样——总有这样潮湿阴冷的天气；本来你想去剪头发调整一下心情，可却发现理发师把你变成了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；回家做饭，可是一不小心米饭就煮成了粥；最糟糕的是，你丈夫说因为公司有应酬所以不回来吃饭，而你怀疑他在撒谎…… 可是我们必须面对这些，或者作出选择，因为生活总还是要继续。即使我们不去面对，也不做任何选择，生活还一样是要继续的。无论怎样，结果要我们自己去承担。所以如果是我的话，我会选择快乐。生活不会因为你选择了痛苦，甚至选择了伤害自己而变得美好起来。我发现其实的养父母很疼爱她，也有很多好朋友，还有一份虽然不算太让她满意但是可以维生的工作。她只是需要人帮助她。就这样，我们和一个本来不可能相识的女孩子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当菊花茶喝到快没有颜色了的时候，我发现小非原本苍白无表情的脸变得有些柔和了。 “发现两人世界的时候我觉得简直是找到了我的救命草。本来是想去你们那儿缓和一下我们的关系的，不过我可能不会去了……也许会和他离婚吧。两人世界么，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？” “那以后和别人一起来吧，”老晨儿也调侃起来，“不过，我们可不想再看见你今天这个样子了，像个小脏猴儿似的。” “什么？你说我象个小脏猴儿？”小非睁大眼睛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年轻的脸上露出稚气。我和老晨儿对视了一秒钟，我看到他和我一样，不易被小非察觉地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。小非没有成为我们的客人，她离婚了。她打电话给我们，说等到有了自己真正的两人世界之后，一定到我们店里来。又说，如果再结婚的话，她准备去领养一个小女儿。和小非的相识近似于一场奇遇。我们只不过是开了一家餐厅而已，可是却经历了一次生命的历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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